杜梓源是我的猫，它三岁了。

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时，它不时会忽然闭上眼，抬起头，仔细地在空中嗅。我什么也闻不到。真想知道它在找什么，它发现了什么。

它的脚有毛病。腿也有毛病。那是因为它四个月大时从八楼窗口掉下去过。它跑起来很快，上窜下跳都很好。只是坐的时候，后腿无法完全折到底，所以不能完全伏得像只伏着的猫，像抱窝的母鸡那么沉静，它的腿总是撇向一边，像个拧着腰的凉榻上的美人，于是就凭添了风流闲散、生动浪漫气。我从没见过它表现出一些别的猫常有的一种凝静，它要么就是尽情酣睡，醒着时，眼睛里始终有行动性，心里活泼不安定。我有时想反正人也有蹲不到底的，有时又担心长时间不良坐姿会有损健康。它有只脚趾短一截，不知道短到哪儿去了。它还有一个或一两个趾甲是不能缩进去的，夜里，我听到它的小爪子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嗒的声音，像一只钟向我走来。

它很勇猛，又很胆小。它怕几乎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，躲得飞快，躲不了就会变得很凶，拼命顽抗，脾气非常执拗、刚烈。它极注意有人上楼来，多数是对门的邻居让它失望，来的人它都要看一眼。我想问它既然谁都要躲，干嘛还要管是谁。

它的一项消遣是把所有橱柜门一一打开进去检查一下，还能拉开几个抽屉。

有时它会一直对着我叫，不依不挠，调子像诉求和抱怨，一边恒定而楚致地直望着我。水粮新鲜充足，砂盆干净，我会尽量陪它玩一会儿，可玩来玩去都不过是拿根绳子，让我有点儿心酸。它常要叫叫，我忍不住对它说：“无聊是吗？知道啦，知道你无聊的，没办法呀，我也无聊的，大家都很无聊的，小猫。”

我常专注地去感受它的温柔和赤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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